第6章

辛明昭眸光颤动,眼尾耷拉下乖顺的弧度,轻声道:“是我的错,你可以罚我。”

靳行止下颌绷紧了些,似是克制又似是沉吟,喉结缓慢上下滚动着,过了几秒才开口:“罚你?”

他语气波澜无波。

辛明昭眼神无焦距地晃了晃,最终凝聚在男人衬衫的纽扣上,嗯了声。

“关禁闭、禁食、罚站……”辛明昭淡然吐出数个方法,顿了顿,又道,“时间可以短点吗?我有点累,可能坚持不了太久。”

说着,她眉眼间甚至流露出了几分抱歉。

压在她手腕上的手,力道更沉了。

靳行止低声问她,“萧柏这么对你?”

辛明昭愣了下,摇摇头。

萧柏和他那群朋友,从来都是明晃晃的孤立和使坏,倒不会这么做。

辛明昭:“萧阿姨管我比较严。”

没照顾好萧柏、一餐饭迟了时间、让萧柏不愿意回家……

有太多理由了。

萧爷爷受限于身份,对她这个“准孙媳”总不好关心得太频繁,只能时不时从疗养院回萧家晃一圈。

但萧母也有自己的方法。

她会说辛明昭的仪态不过关、胖了一些、行事急躁了,然后给她安排漫长的仪态课,一遍遍做类似的动作,给她准备少到可怜的沙拉,又或者,给她一卷经文让三天内手抄一份祈福静心。

思绪不着边际溜开一圈,辛明昭看向靳行止,乌润眼眸安静又坦然,像是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决定,都会无异议的接受。

靳行止眉梢跳了下,险些气笑了。

真是个笨蛋……

他这么想着,唇角愈发往下压,嗓音低沉开了口:“行,那我确实要罚你。”

“……”

辛明昭莫名感觉到了一股浅淡的失落,转瞬即逝,紧接着又习以为常地应了好,等待落在自己身上的惩罚。

然后,她看着靳行止将她面前的那碗鱼片粥拿到了对面。

“不乖的第二步,从学会说不开始。”

靳行止冷声道:“既然不喜欢这碗粥,在我递给你时,就告诉我,不喜欢。”

“如果你没做到,违背自己的心意接受了,那就有惩罚。”

这一刻,辛明昭的眼神是茫然的。

她盯着那碗被拿开的鱼片粥,唇瓣微动,声音轻得仿佛是自言自语,“我不可以拒绝……”

“可以。”

靳行止打断了她的话,语调微沉,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面对任何你不喜欢的东西,你都有说不的权利。”

辛明昭眼睫微颤。

她是真的傻到不知道可以拒绝吗?当然不是。

只是耳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训导,伴随物理手段的精神压迫,将一切反抗都死死压入了脊骨深处。

如今,靳行止的一句话,坚定又沉着,如破晓天光,悍然撕开那层层叠叠加注的压迫。

哪怕只是破开了一个小口子,就有最终将那些负担彻底冲垮的一天。

靳行止又从一旁的餐车上拿了碗青菜瘦肉粥,放在辛明昭面前。

还有切割开摆盘成花朵形状、又淋上酱油的水煮蛋,巴掌长的酥炸油条,褶子精致的玲珑小笼包。

厨师硬生生将简单的早餐摆盘成了国宴感。

靳行止在辛明昭对面落座,语调懒散,“先吃,吃完再罚你。”

辛明昭:“……”

这怎么吃得下去。

她心里惦记着惩罚的事,不知道靳行止会选什么样的方式。

但厨师的手艺是真不错。

天天在萧家吃西式早点,冰牛奶、麦片粥、可颂以及三明治之类,辛明昭骤然吃上这碗醇香的青菜粥,温烫的米粥熨帖空荡的胃,连眼尾都不自觉弯起了一点弧度。

靳行止淡淡抬眸,将她的神态看在眼中,无声笑了下。

早餐吃完,靳行止喊了人,一名青年便推门进了套房,目不斜视的收拾好桌子,又快速推着餐车离开。

离开前,还询问了靳行止打算什么时候下船。

靳行止回头看了辛明昭一眼,眼神意味不明。

辛明昭听到他对那青年说,“半小时后。”

门关上。

靳行止长腿一迈,走到沙发边坐下,冷白长指点了点身旁位置。

“过来。”

上一次靳行止用这个语调说这两个字,就在凌晨。辛明昭听话地走过去,膝盖抵住冰凉窗台,坐上男人温热结实的大腿,深红裙摆卷起绷在软白腿根,然后,倾身笨拙青涩地吻上对方的唇。

反客为主的吻来得气势汹汹,裙摆也在那时被拉扯撩开。

以至于,辛明昭再听到这简洁的两个字,脊背飞速窜上酥麻痒意,情不自禁抿了下唇。

她顿了顿,才走了过去。

绕过沙发,辛明昭看到了靳行止的动作。

他正慢条斯理解着袖扣,长指微勾,将衬衣袖子挽到了小臂上方,动作间,肌肉略微绷紧,显出极其漂亮利落的线条。

一看就充满了极具爆发性的力量。

“罚你,有意见吗?”

靳行止头也没抬,嗓音低沉。

辛明昭莫名心慌,“……没。”

靳行止嗯了声,又问:“知道为什么罚你吗?”

辛明昭视线落下,看到男人露出的右侧小臂上,靠近腕骨的位置有很浅的一个牙印。

她逃不开躲不过、又被逼到濒临崩溃时,下意识咬的。

牙印整齐的一圈,周围皮肤略微泛着红,烙印在冷白肌肤上,有种微妙的涩气。

“没有说不。”辛明昭敛下浓密眼睫,回答的姿态和语调乖顺无比。

“准确来说,是没有对自己不喜欢的东西说不。”

靳行止终于抬了头,深邃眉眼晕在晨光中,唇边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,几乎是将那点恶劣明摆着写在了脸上。

“这次惩罚过后,你应该就能一次记住了。”

辛明昭的全副心神都落在靳行止的话语之上,正有些忐忑的在想是什么惩罚,猝不及防,垂在身侧的手腕被紧紧扣住,巧力一拽。

她踉跄两步,膝盖撞上男人的腿,骤然失了重心,整个人往前扑去。

腰上又落了只手,修长有力,稳稳拖住辛明昭的身体。

等辛明昭头晕目眩的回过神,她已经趴在了靳行止的腿上。

头顶,传来那道慵懒散漫的磁性嗓音。

“手臂撑好。”

“**。”

“翘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