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我坐在烛火跳动的房间内。

没一会儿,门被打开,一双黑色短靴停在眼前。

[咳咳咳......

他好不容易止了咳嗽,挑起我的盖头。

我抬眸,对上一张清俊好看的脸,带着病态的苍白。

看见我,他淡淡开口:「你不是江晚吟。」

我点头,坦然道:「我是江家的义女,樊汀芷。」

他苍白的唇忽而弯了弯,不以为意:「无妨。桌上有点心,你若饿了,不必拘

礼。」

我顺着往桌上看去,鲜红喜庆的桌布之上,摆满了玲珑的水晶盘,各色茶点陈列

其间,让人垂涎。

茶点之下压着一棕黄信封。

裴序继而开口:「另有一份和离书,我已签字画押,你收好,将来能用得上。」

说罢,他往屏风外的竹榻走去。

他的身形有些瘦弱,宽松的衣袍被风吹起,咳嗽声一下接着一下。

我起身走到窗户旁,将撑杆放下,廊下的雪不知何时已叠成厚厚一层,映得月光

澄明。

裴序身子赢弱,在榻上凑合一晚怕是不行。

我走到榻边,裴序似是疲倦极了。

他闭着眼睛,鸦羽般的睫毛随着均匀的呼吸轻颧。

我见他睡熟了,便拿了条绒毯昔他盖上。

裴序却突然开口:「我非是介意你的出身,只是我这身子怕是时日无多,也便不

想耽误你。」

我的眼眶有一丝灼热,平静的心湖中仿佛蓦然投入了一枚石子,泛起了波波涟

漪。

从小到大,从未有人这般为我思量过。

我爹死得早,打我记事起,我的身边就只有我娘。

可比起我,我娘更喜欢**。

我娘是夫人的陪嫁丫鬟,算是江府的老人了。

**八岁时,老爷请了个先生来府里教书,我便日日蹲在窗外偷师。

好几次被我娘发现,她指着我的脑袋骂道:「你不看看自己是什么***胚子,还

想跟**一样读书识字!」

打也打了,骂也骂了。

可第二天,我还是会孜孜不倦地守在学堂外听先生上课。

因为书里给我描绘了一个美好的世界。

现实里,我被困在将军府,被亲生母亲打骂、鄙薄的小丫襲。

可在书里的世界,我能看见神仙鬼怪、报应不爽。

我幻想自己是那巾帼女将军,在战场上意气风发。

我在书海里跨越无数空间和时间,见证日月轮转,欣赏先辈们用脚丈量过的河

山。

我知道,自己终其一生大概也只能当一个Y賽。

是以,我越发珍惜可以学习知识的时光。

只有在那一刻,我才会觉得自己跟**并没有什么不同。

夫人知道此事后,并未责罚我,反而允许我与**共同读书。

**看着我,很是不解,「真不明白你怎么想的,竟然主动求学。既然你这么好

学,那你就帮我把课业都做了吧。」

我求之不得。

后来,我的课业蒸蒸日上,懂得的道理也越发多了。

样貌也是。

随着年岁的增长,我出落得愈发秀丽,眉眼间颇有几分夫人当年的风姿。

下人们私下议论比较,无意被**听见,她便罚我。

冬日罚我洗衣服,同样的衣服洗了一遍又一遍,直到我的手冻裂生疮,丑陋无

比,她才满意。

夏日她便罚我扇扇子,**睡觉,我扇扇子,她若是热醒了,又是一顿毒打。

**还让我日日绣香實,一日绣三个,绣不出就不准吃饭。

我若是不小心睡着了,我娘的棍子就会落下来。

她对**马首是瞻,我们母女的情分却比纸还薄。

许是我沉默太久,裴序侧过头,缓缓睁了眼。

我们的目光蓦然交汇。

他当真生了双极好看的眼,尽管沉寂冷冽,平静得过分,但平白生出几分让人心

安的力量。

在静谧而长久的对视中,我不由屏息凝神,指尖微微蜷缩。

久,他开口:「早些歇息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