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彼此的约定

顾长卿走后,她恹恹地身子一软,伏在了床边,目光呆滞地望着地上,神情失落。

“虽说是双生子,你和你那个妹妹倒真的是一点儿也不像呢。”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的洛如风看着伏在床边的少女,开口打破了沉寂。

哪怕是方才冷漠的带着防备的荀青芷,也比现在病恹恹的她看上去要舒心得多。

顾长卿倒真的会说话,怎么伤人怎么说,比起他,自己可是算得上仁慈了。

看了一眼荀青芷,依旧是呆愣的模样,洛如风叹了口气,想到了那个与她年岁差不多的人,心下不忍。

上前将她扶起,靠在了床上,开解道:“你与顾长卿呆了这么久,难道还不了解他的性子?他的话有几句是值得一信的?你非要相信他的这些话,那不是正着了他的道了吗?”

方才他见到顾长卿向这个院子走来,他也匆匆忙忙地跟了上来,便听到了他的话。

稍微动一动心思就知道这番话的真假了,单凭荀青悠怎么可能决定得了他的想法,必然是为了挑拨这二人的关系。

不过他显然多虑了,他根本无需挑拨,荀青悠已经对这个姐姐恨之入骨了。

“所以还不想走吗?这番话的真假几分,你心里应该清楚。”他最后给了荀青芷一个机会。

一旦这一次他离开了,下一次就不会再问她了,届时他会怎么做,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,他自己也拿捏不准。

“走!我跟你走!”荀青芷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口中说出这五个字来,目光坚定得吓人,就连一心希望她跟着自己离开的洛如风也被她的神色吓到了。

荀青芷靠在床头,仰起了头颅,眼泪却从闭上的眼角滑落。

她不走,留在这里又会有什么样的结局?即便不是青悠决定的,她也确实不喜欢自己,留在这儿除了承受着无尽的痛苦,她想不到有什么希望支撑着她活下去。

洛如风说的没错,她离开了,顾长卿也不会让青悠受伤,而她的存在不过是为了经历那些痛苦。

既然青悠不希望她继续待在这儿,与其被关一辈子,不如离开。就算被抓回来,也不枉此生!

只是亏欠青悠的,这一辈子或许都难以弥补了。

洛如风不确定地望着她,再次确认:“确定跟着我离开了?不会后悔?”

倒不是担心她后悔,有了顾长卿那段话,荀青芷就算不走也没有希望了,他只是没想到荀青芷会这么快答应。

荀青芷点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,只想一个人待一会儿。

“那好,下个月十一,我来接你离开。”洛如风见她点头,便敲定了离开的时间,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反对的声音,便自顾自地定了下来。

荀青芷没有搭理他,洛如风也不再继续自讨没趣,再三叮嘱道:“下月初一,可不许反悔了!”说完便替她关上门,蹦跶着出去了。

睁开眼睛,看了紧闭的门窗,荀青芷将自己蒙在被子里,不去想这些烦心事,却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顾长卿的那一段话。

青悠讨厌她!很讨厌她!讨厌到不希望她出现,更不希望她抢风头!

她早该想到的,如果不是不想见到自己,以顾长卿对青悠的宠爱,又怎么可能不让她见自己?

一切都是她自欺欺人罢了,顾长卿的话没有作假,她才发现,她对青悠一点也不了解。

青悠早就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孩童了,她有自己的想法,有自己的喜恶,而她就是青悠憎恶的那个人。

想到这儿,她忍不住蒙在被子里啜泣出声。

走吧!既然青悠不喜欢,那她就走吧!

顾长卿的寿辰结束以后,该走的宾客也都走的差不多了,洛如风也失去了消息。荀青芷在自己的院子里,又回到了曾经不停试药的痛苦中。

洛如风离开之前,留给她一个烟花信号,告诉他如果想要提前离开了,就找一个空旷的地方点燃它。

可是在这个院子里,哪里会空旷呢?又有哪里是顾长卿发现不了的?

将那一截烟花埋在了土里,她才放心地回到床上,她的屋子太空旷,无论藏在哪儿都会被顾长卿看见,届时还不等洛如风带自己离开,她就已经一命呜呼了。

日子一天天地过去,唯一让荀青芷感到开心的就是,送药过来的人变成了那两个丫鬟,而顾长卿不知道在做什么,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。

“听说了吗?二小姐好像又有发病的迹象了?”今日送药的时候,荀青芷却听到了不一样的消息。

当听清楚她们再说什么的时候,不禁心里一惊,这一次发病距离上一次,时间又缩短了许多,那青悠她……

上一次病发之后顾长卿就给自己试了许多的药,效果尚可,想来这一次应该能够缓解了她体内的毒了。

想到能缓解青悠的痛苦,荀青芷便觉得之前所受的苦痛都是值得的。即便知道她不喜欢自己,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,又如何能真正地放下?

另一个丫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:“这你就放心好了,二小姐病发,倒霉的铁定是大小姐,二小姐总归会没事的。”

在她们的眼中,真正的主子只有顾长卿和荀青悠,至于荀青芷,不过是用来试药的药炉罢了。

荀青芷苦涩地笑了笑,原来所有人都知道,都知道她是青悠的解药。

只要青悠没事,她是什么都无所谓了。

两个丫鬟刚出去不久,门就被人一脚踹开,时间久远的木板被拍成了碎片。

“荀青芷!”顾长卿脸上的慌张还没有平静,他闪身来到荀青芷的身边,没有去看她脸上的惊吓,粗暴地抓住她的手,将她从被子里拖出来。

身后跟着的中年男人将洁白的碗放在她的手腕下,顾长卿拿出刀,分手划下去,刚刚长好的手腕处的伤疤再一次裂开,露出鲜红的血,流进碗底。

“啊——”荀青芷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声,这一次比以往的更加疼痛,她忍住眼中的泪水,模糊的视线里只有鲜红色的血在流动。

感受到她的反抗,顾长卿沉声道:“你若是不想青悠受苦,就不要乱动!”

听完他的话,荀青芷会意,咬唇颤抖着,却再也没有动过,等到碗里的血盛满,她被顾长卿一掌推开。

又如同刚刚来的时候一样,匆匆忙忙地离开了,除了满床的血迹,没有留下一丝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