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一次是高燃中考。

当时他成绩距离京市最好的重点高中只差三分。

这所重点高中非常牛逼,一本率高达99%,相当于你只要进了这所高中,就已经一只脚跨进名牌大学了。

那个年代官方是允许五分以内以钱购买的。

方婷去打听过,只要三万块钱。

但是高家不但不肯出这笔钱,更不肯承担高燃上普通高中的学费。

即便方婷再三表示,这钱不要高家出,就从高宏的死亡赔偿金里扣,高家人也不愿意。

方婷当时为了养高燃,已经很艰难了。

房租、水电费、学杂费,还有高燃正在长身体,衣服鞋子袜子都挑了便宜的买却也经常要换新的,最贵的还是学校的校服费,强制性夏季两套、秋季两套、冬季两套,还要有一套礼服运动会的时候穿,每学期还有午餐费,课后延长服务费,班费……

方婷自己饿的皮包骨头,两天才吃一顿饭,但是她总会在家里给高燃留一荤一素,还骗他说她自己吃过了。

她一个人打好几份工,长此以往,终于病倒住院了。

她恰好倒在高燃中考后的暑假。

当高燃拿到了医生给的严重营养不良的化验单,他才知道妈妈的身体亏空太厉害了。

后来高燃懂事地去读了最廉价职业学校。

他成绩那么好,却没有读过高中,这成了方婷心里永远的痛。

她觉得自己对不起儿子,出院后,她虽然给自己提高了伙食待遇,却更努力地挣钱打工了。

看到这里,曲意绵忍不住红了眼眶。

她忽然想起余华书里写过一句话——

【有些人仅仅是活着,就已经拼尽全力了】

曲意绵好奇地继续翻看高燃的资料。

京市交警大队的辅警最低要求是大专,高燃是后来自己勤工俭学,从垃圾职高考上的大专。

原本高燃的成绩直接上五年制大专也是绰绰有余的。

但那个学费贵啊,方婷根本借不到钱了,高燃就自己去了垃圾学校,然后自己考上来了,据资料显,那个垃圾职高基本上是个废物学校,高燃能考上大专都是奇迹了。

而令曲意绵震惊不已的是,高燃居然有一张余额217万的银行卡!

手下以汇款人为线索,搜集到了高燃的马甲——

他竟然是民间新晋的小有名气的文物修复师!

这个马甲,是除了高燃之外,没有任何人知道的。

高燃在交警大队上班,虽然是辅警,却有六险一金,方婷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儿子吃上国家的皇粮,她一生动荡,带着儿子搬了好多次家,她最盼儿子能够安稳度日。

所以高燃留在交警大队,并且努力想要转正,就是在安妈妈的心。

而他私下里,接了不少私活。

这些汇款最便宜的有十万,最贵的有六十万,活不是时时都有的,但是对高燃来说,无疑是巨额副业了。

曲意绵嘴角缓缓牵起,眼中对高燃的兴趣越来越浓烈:“这小子还挺有本事。”

很快,她又发现,高燃还有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。

那是方婷的娘家人,去老家找过她。

方婷是村里的孤儿,无父无母,在村大队的资助下吃百家饭长大。

后来,她因为容貌过分艳丽而被很多人看上。

当时高家为了高宏能娶上方婷,齐齐上阵拍着胸脯保证会好好待她。

方婷错信了他们,嫁过去后不久就丧偶,亡夫补偿金被夺,她大着肚子被婆家赶出家门。

就在她生下高燃后不久,有港城的富商开着豪华小轿车去村里寻过当年丢失的女婴。

当时村里人都说就是方婷。

可高家也看出对方有钱有势,还是县长、镇长陪着一起过来找人的,高家生怕对方给方婷出气报复,于是一口咬定方婷带着孩子改嫁了,嫁到山西去了。

至于那些人有没有跑去山西找人就不得而知了。

但这件事被高家瞒下来,方婷至今不晓。

这两次足以改变他们母子命运的机会,都被高家生生掐断了。

高燃成年后回老家要过一次钱,那次闹得特别大,还惊动了派出所,结果高家死不承认,当年高宏干活的厂子也倒闭了没有证据,方婷拿出当年婆婆写的暂代保管70万的条子,可婆婆已经去世了。

高家一口咬定这条子是假的,还说这字迹根本不是老太太的,而且老太太去世后银行账户也注销了,这笔钱竟然以高燃挨打住院+婆婆去世而不了了之了。

甚至,高燃亲叔叔高伟还放出狠话:“我哥都死了二十几年了,谁知道高燃是不是我高家的种?你们母子跟我高家早就没关系了!现在居然还想来骗钱?赶紧滚蛋!再来闹事,别怪我见一次打一次!”

高燃还想闹。

他年轻气盛,不相信这天下难道就没有说理的地方了吗?

可方婷看着他被打的伤痕累累,她不敢了。

她就一个儿子啊。

钱没了,她可以忍受。

儿子要是出事了,她如何活啊?

所以后来,方婷直接跟高燃说:“这钱咱不要了,咱有手有脚,自己挣!”

还有高宏去世前,老家宅基地拆迁,他分到了两套120平米的房子,只不过后来结婚的时候,高燃奶奶要求全家瞒着方婷,高宏也没跟方婷提过,所以方婷一直不知道。

高宏出事后,方婷大着肚子被婆家赶出来。

这么多年,高宏那两套房子,房本上依旧写着高宏的名字。

只不过——

一套是高燃的堂兄一家在住。

另一套是高燃的堂姐一家在住。

而且他们都已经住了二十多年了。

“即便是婚前财产,方婷跟高燃也是有继承权的,他们竟然全给昧下了!”

曲意绵眼中破碎出凌厉的光。

这些杂碎……

竟然如此欺负他们孤儿寡母的!

还是亲奶奶,亲叔叔呢!

简直是一群畜生!

曲意绵闭了闭眼,忽而又笑了。

高家这些破事,在她眼里都不是事。

跟她曲家的事情相比,这才哪儿到哪儿呀?

曲意绵拿着这些资料,起身去往祖母的房间。

老太太刚刚洗完澡,**师正在为老太太做脚步**。

见曲意绵手里拿了好些资料过来,老太太忙让**师出去,倾身朝着曲意绵招手:“绵绵!快过来!到奶奶这边来坐,有什么事情找我呀?”

曲意绵:“奶奶,我想结婚,跟这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