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翌日,我刚掀开帘帐,便有两个侍女凑上来,对我福身道:“周姑娘,主子有令,今后由我们来伺候您。”

我在督主府当了半年丫鬟,府里的下人也见了个遍,她们明显不是普通的侍女。

想到昨晚傅啸的话,我不由蹙眉。

我坐到镜前梳妆打扮,侍女要帮忙,我摇头拒绝,让她们先下去。

二人对视一眼,都没有动。

被监视控制的怒气涌上来。

我摔了牛角梳,披头散发冲出门。

我倒要问问傅啸是什么意思,让我做他手中的一把刀,又把我扔在这里,任其生锈。

两个侍女身手极好,很快拦住我,笑道:“因为前线兵马异动,陈自安坐罪入狱,而皇室马商周家,男丁流放,女眷为奴。”

我错愕地听着,这一切,我全然不知。

侍女继续解释,北方蛮子与本朝战事吃紧,兵马不足,兵部侍郎陈自安负责招兵买马,用的便是马商岳父的马匹。

不料,那些马儿上了战场便开始腹泻,羸弱不堪,骑兵因此节节败退,朝廷大败。

皇帝失了颜面,震怒之下,下令将兵部侍郎打入天牢,重惩皇商。

陈自安做事向来谨慎,谁有那个本事翻云覆雨,不用想也知道。

其实,傅啸想对付陈自安,有的是办法。

亏我还自以为,能凭自己的力量,报复仇人,在傅啸那里做一个有用的人。

陈自安入狱,周家落难,我大仇得报,心里却空落落的。

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躺在床上假寐。

不知躺了多久,半梦半醒间,听见镛窗外传来细碎的声音。

似乎是两个侍女在说话。

“主子这么快就处置了陈自安,他羽翼未丰,丢进牢里对太子也没什么大的损害。”

“是啊,若是让周姑娘潜伏在他身边,窃取些有用的情报,可比如今划算多了。”

“督主这步棋走得差了些,不似他往日风格。”

我隐约听见一声轻叹,接着是极低的声音,“周姑娘和陈自安是老相好,时间长了,谁能保证不会旧情复燃呢?督主恐怕是……”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嘘。”

听着两人议论,我心思转了又转。

难怪傅啸下手如此快,他生性多疑,恐怕是担心我被陈自安策反,反过来传递虚假情报吧?

我出门探望我娘,借此摆脱两位侍女形影不离的伺候。

经过一处府邸时,那里门口罗雀的冷清让我周身发寒。

沉浸其中时,一个熟悉的身影冲过来,嘴里高声叫骂:“**!全是你害的!你个丧门星!我打死你!”

周庄慧发钗歪斜,蓬头垢面,早就没了当初的光鲜华贵,她嗓音尖利,像是一个市井泼妇。

我推开她,反手给了她一巴掌。

我常年喂马割草,手上有的是力气,周庄慧被我打懵了,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。

她瞪大眼睛,“好啊!你这个**货色,竟敢打我!”

我嘴角噙着笑,幽幽道:“打的就是你,我的好姐姐。论**狠毒,我不及你半分呢。”

她尖叫一声,冲上来想继续动手。

可惜她娇生惯养的,再加上家中遭祸,整个人形销骨立,简直是风一吹就倒。

我拉住她的胳膊,将她推得往后退了几步。

看着她一边尖叫一边不受控地后退,我啧啧冷笑,然后转身离去。

周庄慧在我身后疯了似的大叫,“来人啊!把这个**给我拿下!”

几个家丁在门口站着,闻言纷纷上前来,很快把我围住。

他们人多势众,我手心出了汗。

“周灵月,我们谁都别好过!”

周庄慧双手抱臂,狂笑不止。

笑着笑着,马儿高声的嘶叫盖过了她的笑声。

傅啸骑着骏马,飞鱼服的衣袂飘在半空,带来一阵风。

他高坐在马背上,手执长鞭,一身肃杀之气,宛如夺命的活阎罗。

“本督当是哪家疯妇撒泼,原是李侍郎的夫人。”傅啸挂着淡漠的笑,眼风一扫,“百闻不如一见,李侍郎当真是艳福不浅呐。”

周庄慧气红了脸,不管不顾地骂道:“你个阉人,嘴可真毒!”

她看了我一眼,恶狠狠说:“太监走狗配****!”

傅啸面色不变,吩咐身后人,“割舌。”

侍卫抓住周庄慧,不顾她凄厉的喊叫,当街把她的舌头割了下来。

鲜血四溅,我看得反胃,忍不住偏过头去。

傅啸牵动缰绳,到我身边,他向我伸出手,眼角眉梢都带了几分温柔。

我看着那双白得毫无血色的手,不知它沾上鲜血,会是怎样瑰丽摄人心魄。

身上突然一轻,傅啸单手抱着我的腰,将我置于身前,双臂环住我。

他在我耳边低语,“我带你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