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庄明素眼眶发红,十指深深抠入掌心。

翟夫人冷眼呵斥:“无子,善妒,不顺婆母,七出之条犯了三出,早该将她休弃。”

“来人,先给我把她拿下,家法伺候!”

“还需得上报陛下,太清宫的人竟然搞这些巫蛊之术,怎担国庙之名。”

听见翟夫人的命令,周围婆子奴仆上前来围住庄明素。

庄明素只定定看着翟听舟。

他的沉默和冷眼旁观,像是剔骨刀,层层剜开庄明素的心。

她定了定,再也忍不住:“那便上报陛下吧,我问心无愧,何况太清宫能否担任国庙之名,也由不得将军置喙。”

周围婆子被庄明素的气势吓住。

翟听舟沉着脸开口:“够了,你不要脸面,我还要。”

“将夫人送到家庙祈福,没认错之前,不允许踏出半步。”

家庙常年幽冷无光,清苦无比。

不让她留在府里,是怕她对柳如涵做出什么?

夫妻一场,庄明素从不知,翟听舟有一天会如此防备她。

不等仆从上前,她先一步喑哑开口:“我自己走便是。”

到了家庙,翟听舟仍不放心似的,命四个粗壮的仆妇时时看着她。

从早间辰时初,到太阳落山酉时。

整整六个时辰,仆妇都压着她跪在神佛前。

庄明素跪到双膝青紫,不吵不闹,日日抄经。

可到了夜间,双腿却疼的无法入眠。

煎熬几日后,一向安静的家庙却热闹起来。

连看守她的丫鬟婆子都出了门。

庄明素有些不安地走出去,就见盛大的迎亲队伍吵吵嚷嚷进来祭祖。

“不愧是翟大将军,娶妻的场面真是壮大!”

庄明素心脏骤缩,白着脸上前问:“他,他不是有妻子吗?”

“娶平妻啊,这阵仗看起来比当年娶正妻时还要盛大。”

又有人感慨:“我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,那庄明素利用国师权势压迫他不得纳妾,哪个男人受得住。”

“这两年国师闭关,没人给她撑腰了,翟家这是给她下脸呢!”

庄明素听着,身形摇摇欲坠。

明明是翟听舟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。

如何又成了太清宫仗势欺人?

心脏如被利刃剖开般痛不可遏。

她再看不下去,跌跌撞撞走出。

可每走一步,便痛意噬心,神魂都宛如被撕裂一般。

庄明素抬手为自己切脉,才发现是体内的断情蛊发作了!

当年为了让师父同意她嫁给翟听舟。

庄明素吞下了门中圣物——断情蛊。

只要翟听舟不再爱她,蛊虫便会蚀骨灼心,直到她在那痛意下忘却所有前尘。

庄明素再也支撑不住,蓦地喷出一口血。

晕过去前最后一刻,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
那个口口声声说和她一生一世的翟听舟,真的爱上了别人……

不知过了多久。

再次醒来时,已是国公府熟悉的布局。

庄明素艰难睁眼,就看见翟听舟倚在床边,微阖的眼睑中满是疲惫。

她一动。

翟听舟漆黑眼瞳猛然睁开:“明素,你无事吧?”

他担忧的神色仿佛劫后余生。

好似全然忘却了,是他送她去的家庙受罚……

想到他大张旗鼓迎柳如涵入府,庄明素哑然无言。

翟听舟默了默,嗓子干涩:“明素,如涵事事不顺,肚子莫名疼痛,找大夫也看不出个所以然。”

“母亲找了大师,说你的八字与如涵相克……”

原来这才是他的来意。

庄明素眼眸一黯,了当问他:“那你想如何呢,休妻下堂吗?”

屋内气氛骤然降到冰点。

翟听舟沉着脸,许久才说:“听闻太清禁术,能以命换命,只要你能设法保下这个孩子,母亲自然不会再多话。”

庄明素愣了一瞬。

胸腔之中断情蛊涌动,痛意钻心。

她不敢相信地红了眼:“那你可知,换命只能换施术者的命。”

换言之,只能换她庄明素的命。

翟听舟脸色一变,涩声道:“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,你师父算过你的命,你会长命百岁。”

此话一出,庄明素心尖剧痛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有鲜血顺着流下。

“可你也知道,世上那么多卦象显示能长命百岁的,后来早逝的也多如牛毛。”

翟听舟脱口而出:“但你师父从未算错,你分她一些寿数又如何?”

疼。

钻心一般疼。

疼得庄明素嘴唇颤抖,开合好几次却说不出一句话。

房间里一片死寂,衬得窗外蝉鸣越发刺耳。

半晌,翟听舟又放软了语气:“明素,我只要她把孩子生下来,以前的誓言我都记得。”

他说他都记得。

可从头到尾。

他都没发现,庄明素紧紧攥住的被角,已被鲜血泅出一片刺目的嫣红。

庄明素眸子里的光一点点湮灭。

她闭上眼,压住心口痛意:“知道了,我会回去寻师父想想法子。”

翟听舟一喜:“我送你。”

庄明素被那喜色刺痛,抿紧了唇:“不用。”

她强撑着情蛊噬心的疼,起身下床回了太清宫……